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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海侃杂烩] 就不戒烟!!!!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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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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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3-11-13 14:27
  • 发表于 2013-11-8 10:17:23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(作者非本人,此帖为转帖)
    戒烟公司

    Quitters, Inc.

    by Stephen King


    莫里森在肯尼迪机场等人,由于空中流量限制,飞机延误了。他看见吧台另一端有个熟面孔,便走了过去。
    “杰米?杰米•麦凯恩?”
    正是他。比莫里森去年在亚特兰大展会上见到他时稍胖了一些,除此之外,他看上去状态极好。在大学里,他是个消瘦苍白的嗜烟狂,戴着黑框眼镜。显然,他现在换上了隐形眼镜。
    “迪克•莫里森?”
    “是啊。你看起来很不错嘛。”他伸出手,两人握了一下。
    “你也是啊。”麦凯恩说,但莫里森知道他没说实话。他最近一直加班、暴食、拼命抽烟。“你在喝什么?”
    “波旁苦味酒。”莫里森说。他坐上吧台凳子,点燃一根烟。“在等人吗,杰米?”
    “不是,我要去迈阿密开个会。一条大鱼,六百万的单子。我得抓牢他,因为我们丢掉了明年春天的一个大客户。”
    “你还在克莱格巴顿公司吗?”
    “现在是执行副总监。”
    “厉害啊!恭喜你!什么时候的事?”嫉妒在他的胃里灼烧,但他努力安慰自己那只是胃酸分泌过量。他掏出一大串抗胃酸药片,扔一粒进嘴里,用力咀嚼起来。
    “去年八月。有一件事情,改变了我的人生。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莫里森,一边啜了一口酒,“你可能会感兴趣。”
    上帝啊,莫里森心头一颤,杰米•麦克恩信教了。
    “你也知道,”麦凯恩说。酒来了,他猛喝一口,“我之前状态不太好,和莎朗之间有问题,我爸去世了——心脏病——而且,我开始咳嗽。有一天,鲍比•克莱格来我的办公室,语重心长地和我长谈了一通。你记得那种谈话是什么样的吗?”
    “记得。”去莫顿公司之前,他曾在克莱格巴顿工作过一年半,“好好干,不然滚蛋。”
    麦凯恩笑了。“你懂的。这还没完,医生说我得了早期溃疡,让我戒烟。”麦凯恩做了个鬼脸,“还不如让我戒掉呼吸。”
    莫里森点点头,感同身受。不吸烟的人沾沾自喜,站着说话不腰疼。他厌恶地看着手里的烟,把它掐灭,知道自己五分钟内会再点一根。
    “你戒了吗?”他问。
    “嗯,戒了。一开始我不觉得能成功——我总是一边戒一边抽。后来我碰到一个人,他说四十六号大街上有个机构,里面有戒烟专家。我心想不妨试试,就去了。从那以后,我就没再抽一根烟。”
    莫里森睁大双眼。“他们做了什么?给你灌药了?”
    “没有。”说着他取出钱包,翻起来,“就是这个,我就知道随身带了一张。”他把一张简洁的白色名片放到他们之间的吧台上。

    戒烟公司
    走出烟雾弥漫的人生!
    46号东大街237号
    请预约疗程

    “你留着吧。”麦凯恩说,“他们能治好你,百分之百。”
    “怎么治?”
    “我不能说。”麦凯恩说。
    “嗯?为什么?”
    “这是疗程合约的一部分。总之,面谈的时候他们会告诉你具体的疗程。”
    “你签了份合约?”
    麦凯恩点点头。
    “按照合约——”
    “没错。”他对莫里森笑笑。莫里森心想:他确实戒了。杰姆•麦凯恩加入了沾沾自喜的混蛋们。
    “要是这地方如此厉害,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秘?我怎么没在见过电视宣传、广告牌、杂志广告——”
    “他们规模有限,所有的顾客都靠口耳相传。”
    “你是做广告的,杰姆,怎么能相信这个。”
    “我相信。”麦凯恩说,“他们的治愈率有百分之九十八。”
    “等一下。”莫里森说。他挥手又要了一杯酒,点起一根烟,“这帮人是不是扒光你的衣服,逼你狂吸烟,直到你吐出来?”
    “不是的。”
    “给你吃某种东西,让你一点烟就恶心——”
    “不,不是这类东西。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他指了指莫里森的香烟,“你其实不喜欢这玩意,对吧?”
    “一点也不,可——”
    “戒烟真的改变了我的人生,”麦凯恩说,“不是说人人都会如此,但就我而言,戒烟就像推倒多米诺骨牌。我的状态好起来,与莎朗的关系也好转了。精力更加充沛,工作也得心应手。”
    “哎,我越听越好奇。你就不能——”“对不起,迪克。我真不能说。”他语气坚定。
    “戒烟后你胖了吗?”
    刹那间,他看见杰米•麦凯恩面色阴冷。“嗯,胖得有点过了,其实。但我又减了回去,现在正好,之前挺瘦的。
    “206号航班现在开始在九号登机口登机。”广播响起。
    “我得走了。”麦凯恩说着站起来,扔下一张五美元在吧台上,“再来一杯吧。考虑一下我说的,迪克。真的。”说完,他穿过人群,走向自动扶梯,消失了。
    莫里森拿起名片,看了看,想了想,然后塞进钱包,就忘了这事。
    一个月后,这张名片从钱包里掉了出来,掉到另一张吧台上。那天他提早下班,去酒吧消磨下午。最近,莫顿公司的工作不太顺,其实是一团糟。
    他递给亨利一张十美元付酒钱,然后拿起那张小名片,又读了一遍——四十六号东大街237号就在两个街区之外。十月的阳光充足、空气凉爽,去看看又何妨——然后拿过亨利找的钱。他喝光酒,走出去。
    戒烟公司在一幢新楼里,这里的办公室一个月的租金可能抵得上莫里森的年薪。从大堂的导引看,戒烟公司占据了一整层楼的办公室,这意味着钱,很多钱。
    他搭电梯上去,踏入铺着豪华地毯的休息间,穿过去,进到一间格调高雅的接待室,房里的大窗户俯视楼下匆匆爬过的蚂蚁。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坐在墙边的椅子上,读着杂志。四人全是商务类型。莫里森走向前台。
    “一个朋友给了我这个。”他说,“他是你们治好的。”
    她笑了笑,把一张纸卷进打字机,“您的名字,先生?”
    “理查德•莫里森。”
    咔哒咔哒咔哒。但声音很轻,打字机是IBM的。
    “您的地址?”
    “纽约,克林顿,马波道29号。”
    “已婚?”
    “嗯。”
    “孩子?”
    “一个。”他想到艾尔维,微微皱起眉头。“一个”说得不对,“半个”更准确些。他的儿子是智障,寄宿在新泽西的一所特殊学校里。
    “谁向您推荐了我们,莫里森先生?”
    “一个老同学,詹姆斯•卡恩。”
    “很好。您先坐吧,今天有点忙。”
    “好。”
    他坐到两个人之间,其中一个女人穿着极简的蓝色西装,另一个总监级的年轻人穿着运动夹克,脸上挂着时髦的鬓角。莫里森摸出一包烟,四下看看,发现这里没有烟灰缸。
    他收起烟。没关系。等他识破这里的小把戏,出门的时候会点上一根。要是他们让他久等,说不定他还会把烟灰弹到他们的傻逼厚地毯上。他拿起一本《时代》,翻起来。
    过了十五分钟,在穿蓝西服的女人之后,有人叫他的名字。到了这会,他的尼古丁中心已经叫嚷个不停。一个在他后面进来的男人拿出一盒烟,打开盒盖,发现四周没有烟灰缸,又放了回去。莫里森觉得那人有点愧疚,这样想,他感觉好点了。
    终于,前台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,说:“请进吧,莫里森先生。”
    莫里森走进她身后的门,进入一条光线暧昧的过道。一个壮硕、面相虚伪的银发男人带着殷勤的笑容,握了握他的手,说:“请跟我来,莫里森先生。”
    他带着莫里森走过一扇扇没有号码、关起来的门,然后用钥匙打开过道中部的一扇。门后是一个肃穆的小房间,四面墙上钉着软木板。唯一的陈设是一张桌子,和桌子两边的两把椅子。桌后的墙上似乎有一扇椭圆形的窗户,但被一块绿色的短帘遮住。莫里森左手边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——上面是一个深灰色头发的高个子男人。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,他的脸有些面熟。
    “我是维克•多纳提,”壮硕的男人说道,“如果您决定参与我们的戒烟计划,我会负责你的个案。”
    “很高兴认识你。”莫里森说。他迫切地需要抽根烟。
    “请坐。”
    多纳提将前台的表格放到桌上,又从桌子抽屉里取出另一张。他直视莫里森的双眼。“你想戒烟吗?”
    莫里森清清嗓子,翘起双腿,想着怎样把话说得模棱两可。他说不出来。“是的。”他说。
    “请签了这个。”他把表格递给莫里森。莫里森扫了一眼。签署人不得泄露治疗的方式或技术云云。
    “好。”他说,多纳提将一支钢笔递到他手里。他签下自己的名字,多纳提也在下面签了字。之后,这张纸又回到了桌子抽屉里。嗯,他自嘲地想,我算是发过誓了。
    他以前就曾发过誓,其中一次持续了两天之久。
    “很好。”多纳提说,“我不想啰嗦我们的宗旨,莫里森先生。健康困扰、花钱无数,还是没脸见人。我们不关心你为什么要戒烟。我们是实用主义者。”
    “很好。”莫里森面无表情地说。
    “我们不用任何药物,我们不找戴尔•卡内基这样的人来和你说大道理,也不提供任何特殊的食谱。而且,在你成功戒烟一年之前,我们不收取任何费用。”
    “天呐。”莫里森说。
    “麦凯恩先生没和你说吗?”
    “没有。”
    “顺便问一句,麦凯恩先生现在怎么样?他好吗?”
    “不错。”
    “真棒。太好了,那现在……先问几个问题,莫里森先生。这些问题涉及你的个人生活,但我向你保证你的回答将严格保密。”
    “是吗?”莫里森不置可否。
    “你太太叫什么?”
    “露辛达•莫里森。她的娘家姓是拉姆齐。”
    “你爱她吗?”
    莫里森猛地抬起头,但多纳提只是平和地看着他。“爱,当然了。”他说。
    “你们有过婚姻问题吗?比如说,分居?”
    “这和戒烟有什么关系?”莫里森问。他有些怒不可遏,但他想要——见鬼,他需要——来根烟。
    “很有关系,”多纳提说,“请允许我问完。”
    “没有,我们没有过这种问题。”虽然近来他们之间有些紧张。
    “你们只有一个孩子?”
    “对,艾尔维。他在私立学校读书。”
    “是哪所学校呢?”
    “这个,”莫里森冷冷地说,“我是不会告诉你的。”
    “好。”多纳提愉悦地说,然后对莫里森友善地笑笑,“明天是第一次治疗,到时我会解答你的所有疑问。”
    “太好了。”莫里森说着起身。
    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多纳提说,“你已经一个小时没吸烟了,感觉如何?”
    “不错,”莫里森撒了个谎,“很不错。”
    “那就好!”多纳提兴高采烈地说。他绕过桌子,打开门。“今晚好好来几支吧,明天之后,你就不会再吸烟了。”
    “是吗?”
    “莫里森先生,”多纳提严肃地说,“我们说到做到。”
    第二天下午三点,他准时地坐在戒烟公司的接待室里。前一天他出去的时候,前台为他预约了时间。一整天,他都在犹豫是放他们鸽子,还是直面挑战——放马过来吧,哥们。
    最终,是杰米•麦凯恩的一句话说服了他——戒烟改变了我的人生。他的人生实在需要改变。另外,他也有些好奇。进电梯前,他抽了一根烟,一直抽到过滤嘴。如果这是最后一根就太不幸了,他想。味道糟糕极了。
    接待室里的等候时间比上一次要短。前台叫他进去的时候,多纳提已经在等他。他伸出手,笑了笑。在莫里森看来,他笑起来像一头掠食动物。莫里森感到有些紧张,他一紧张就想抽烟。
    “请跟我来。”多纳提说,然后带着他来到那个小房间。他再次坐到桌子后面,莫里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
    “很高兴你过来,”多纳提说,“相当多的潜在客户在初次面试后就消失不见。他们发现自己没那么想戒烟。”
    “治疗什么时候开始?”催眠,他在想。肯定是催眠。
    “噢,已经开始了,我们在过道里握手的时候就开始了。你带烟了吗,莫里森先生?”
    “带了。”
    “可以给我吗?”
    莫里森耸耸肩,把烟盒递给多纳提。反正里面只有两三根了。
    多纳提将烟盒放到桌上。然后,他满含笑意,看着莫里森的眼睛,右手握拳,开始猛捶烟盒,直到它变得扭曲扁平。一个烟屁股被砸断,飞了出来。烟丝散落桌面。多纳提的拳头声响彻密闭的房间,尽管他使出蛮力,却始终面带笑容。这让莫里森心里发寒。也许他们只是想展示一下戒烟的感觉,他想。
    多纳提终于停止捶打,拿起遍体鳞伤的烟盒。“真是太爽了,”他说,然后把烟盒扔进垃圾桶,“我在这行干了三年,依然觉得很爽。”
    “这种疗法只会让人对烟更有欲望。”莫里森委婉地说,“这幢楼里就有一个售烟机,各种牌子都有。”
    “话说,”多纳提叠起双手,说道,“你儿子,艾尔维•道斯•莫里森,在帕特森特殊儿童学校就读。先天颅脑损伤,智商46,还不足以接受智障教育。你太太——”
    “你怎么查到的?”莫里森吼道。他既惊诧又愤怒,“你他妈无权偷窥我的——”
    “我们对你相当之了解,”多纳提平静地说,“但,我说过,这些我们严格保密。”
    “我不治了。”莫里森尖声说道。他站起来。
    “请多留一会。”
    莫里森审视着他。多纳提并不气恼,反而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。莫里森的反应,他明显已经见过很多次——也许成百上千次。
    “好吧。你最好别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    “噢,不会的。”多纳提向后靠上椅背,“我跟你说了,我们是实用主义者。作为实用主义者,我们一开始就得明白烟瘾有多难戒除。戒烟的复吸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,高于戒毒的复吸率。戒烟是个非常棘手的难题。非常棘手。”
    莫里森瞄了一眼垃圾桶。其中一根烟,虽然弯了,看起来还能抽。
    多纳提开怀一笑,伸手进垃圾桶,把那根烟撇成两段。
    “州议会时不时会收到提案,要求停止监狱系统每周的香烟配给。这种提案往往会遭到否决。有几次,个别提案获得了通过,最终引发监狱骚乱。骚乱,莫里森先生,想想看。”
    “这,”莫里森说,“有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    “但想想其中的暗示。把一个人投入监狱,剥夺他的性生活,剥夺他的酒,他的政治权利,让他无法自由活动。没有骚乱——或者相对而言很少。但要是剥夺他的香烟——砰!啪!”他一拳砸在桌上,以示强调。
    “一战期间,德国后方没有烟草供应,德国贵族从阴沟里捡烟屁股的场景很常见。二战期间,美国妇女搞不到香烟,转而开始抽烟斗。对于实用主义者,戒烟是个神奇的难题,莫里森先生。”
    “可以说说疗程了吗?”
    “马上。请过来一下。”多纳提站了起来,走到绿色窗帘前,拉起帘子,后面露出一面长方形玻璃,玻璃后面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。不,不是空无一物。地上有只兔子,埋头在盘子里吃食。
    “可爱的小兔子。”莫里森评价道。
    “可不是嘛。看着。”多纳提按下窗台上的一个按钮。兔子停止进食,开始疯狂地上蹿下跳。似乎每次它的双脚触到地板,它都会跳得更高,毛发朝各个方向耸起,眼睛狂乱无比。
    “住手!你要电死它了!”
    多纳提松开按钮。“差远了,地板上只有很小的电压。看着兔子,莫里森先生!”
    兔子蜷缩在距离食盘十英尺的地方,它的鼻子蠕动着。突然间,它跳开了,逃进角落。
    “如果兔子每次吃东西都挨电击,”多纳提说,“它很快就会把两者联系起来。于是,它不会再吃。再电它几次,这只兔子就会饿死在食物面前。这叫做厌恶疗法。”
    莫里森幡然醒悟。
    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他走向房门。
    “请等一等,莫里森。”
    莫里森没有停下。他抓住门把手,怎么也拧不开。“把门打开。”
    “莫里森先生,请你先坐下——”
    “把门打开,否则我要让警察来收拾你。”
    “坐下。”他的声音冷如坚冰。
    莫里森看着多纳提。他的棕色眼睛浑浊而吓人。天呐,他想,我和一个疯子锁在房间里。他舔舔嘴唇,他急需一根烟,有生以来最迫切的一次。
    “让我来详细解释一下疗程。”多纳提说。
    “你没搞明白,”莫里森强作耐心的样子,“我不想治疗,我改主意了。”
    “不,莫里森先生。是你没搞明白,你没有选择。之前我和你说治疗已经开始,我是实话实说。我以为你已经懂了。”
    “你是个疯子。”莫里森难以置信。
    “不,只是个实用主义者。我来和你说说整个疗程。”
    “好啊,”莫里森说,“不过你要知道,我一离开这里就会买五包烟,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抽个够。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咬大拇指指甲,还吸允指头,赶紧松口。
    “随你。但我觉得,等你了解全部情况,你会改变主意的。”
    莫里森什么都没说。他坐下来,叠起双手。
    “在疗程的第一个月,我们的人会全天候监控你。”多纳提说,“你会注意到一些监控者,但不会注意到全部。但他们会时时刻刻盯着你。时时刻刻。要是他们看见你吸烟,就会给我打电话。”
    “然后你把我带到这来,像对兔子那样电击我。”莫里森说。他努力显得冷漠和嘲讽,却突然惊恐万分。这是一场噩梦。
    “噢,不。”多纳提说,“是电击你太太,不是你。”
    莫里森麻木地看着他。
    多纳提笑了笑。“你,”他说,“看着。”
    多纳提放他出去之后,莫里森迷迷糊糊地转悠了两个多小时。外面阳光明媚,但他无心留意。多纳提恐怖的笑脸堵在心里,挥之不去。
    “你看,”多纳提说,“一个实际的问题需要实际的解法。你必须明白,我们完全是为你好。”
    戒烟公司,据多纳提说,是一个非盈利结构,由墙上照片里的那个人创立。此人的家族生意极为成功,包括老虎机、按摩院、博彩、纽约和土耳其之间兴隆(虽然在地下)的贸易。“三指”莫特•明尼利是杆大烟枪——一天可以干掉三包。他手里拿着的那张纸是医生的诊断书:肺癌。莫特死于1970年,死之前他用家族基金创立了戒烟公司。
    “我们尽力维持收支平衡,”多纳提说,“但我们更关心如何帮助其他人。当然了,这也是避税的好方法。”
    疗程简单明了,令人毛骨悚然。第一次违规,辛迪会被带入多纳提所谓的“兔子房间”。第二次违规,就轮到莫里森。第三次违规,他们俩人一同受罚。第四次违规,就说明患者不愿合作,也就必须施以更为严厉的惩罚。他们会派人去艾尔维的学校,狠揍他一顿。
    “想想看,”多纳提笑着说,“这种经历对小孩该有多么恐怖。就算有人向他解释,他也不会明白。他只知道因为爸爸不好,所以有人伤害他。他会被吓坏的。”
    “你这混蛋,”莫里森无力地说,他就要哭出来,“你这卑鄙无耻的混蛋。”
    “别误会,”多纳提说,他挂起同情的笑容,“一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。我们百分之四十的顾客一次都没有违规——只有百分之十受到三次以上的惩罚。理想的数字,不是吗?”
    莫里森没觉得很理想,他觉得很骇人。
    “当然了,如果你第五次再犯——”
    “你什么意思?”
    多纳提笑逐颜开。“你和你太太一次,再揍你儿子一顿,还有你太太的一次。”
    莫里森早已失去了理性思维。他越过桌子,扑向多纳提。多纳提看似完全放松,却以惊人的速度躲开。他向后翘起椅子,双脚抬过桌面,蹬在莫里森的肚子上。莫里森蹒跚后退,又咳又喘。
    “坐下,莫里森先生。”多纳提亲切地说,“咱们理性地谈一谈。”
    莫里森喘过气来,便照做了。噩梦总有醒来的时候,对吧?
    戒烟公司的疗程,多纳提进一步解释道,有十个惩罚等级。第六、七、八级还是进兔子房间(加大电压),以及更狠的殴打。第九级是弄断他儿子的两只手臂。
    “第十级呢?”莫里森问。他的嘴唇发干。
    多纳提伤感地摇摇头。“我们只好放弃,莫里森先生。你就会成为那死不悔改的百分之二。”
    “你们真的会放弃?”
    “话是这么说,”他打开桌子的一个抽屉,将一把装着消音器的点45放到桌上,“但即使是那死不悔改的百分之二也不会再吸烟了。我们说到做到。”
    周五晚上的夜场电影是《警网铁金刚》,辛迪的最爱之一,但莫里森坐立不安、叽叽咕咕了一个小时,她没法集中精神。
    “你怎么了?”广告时间,她问道。
    “没什么……有什么,”他低吼道,“我戒烟了。”
    她笑起来。“从何时起?五分钟前?”
    “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。”
    “你到现在真的一根烟也没抽?”
    “没有。”说完,他开始啃手指。指甲被啃得凹凸不平,直逼活肉。
    “太好了!你怎么决定戒了?”
    “为了你,”他说,“还有……还有艾尔维。”
    她的眼睛瞪大。电影又开始了,但她没有在意。迪克很少提起他们智障的儿子。她挪过来,看看他右手边空空的烟灰缸,再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真的要戒吗,迪克?”
    “真的。”如果我去找警察,他在心里说,附近的暴徒会过来把你毁容,辛迪。
    “我真高兴。就算戒烟不成功,我们都感谢你的努力,迪克。”
    “噢,我会成功的。”他想起多纳提踹自己的胃部时,那浑浊凶狠的眼神。
    那晚他睡得很差,半梦半醒。凌晨三点,他彻底清醒,渴求香烟,浑身发热。他下楼到书房里。书房在房子的中央,没有窗户。他拉开桌子的最上层抽屉,朝里面看了看,烟盒让他激动不已。他环顾四周,舔了舔嘴唇。
    第一个月全天候监控,多纳提说过了。接下去两个月,每天监控十八小时——但他没法知道是哪十八小时。到了第四个月,那时大多数客户都开始复吸,“服务人员”又回到二十四小时监控。一年中剩下的时间,每天将会间断地监控十二小时。之后?伴随客户终身的随机监控。
    伴随终身。
    “我们可能隔月抽查你一次,”多纳提说,“或者隔天抽查,或者两年之后连续两周查你。关键在于,你在暗处。吸烟对你来说是一场豪赌。此时此刻,他们在监视吗?他们有没有抓住我太太,或是派人去治我儿子?美妙吧?要是你真的吸烟了,味道一定很糟,有你儿子的血腥味。”
    但他们现在不可能在监视,大半夜的,在他自己的书房里。整幢房子静如坟墓。
    他盯着盒子里的烟,看了整整两分钟,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。然后他走到书房门边,朝空荡的过道看去,再回来继续凝视香烟。一副恐怖的画面浮现眼前:他的余生,放眼望去,没有香烟的踪迹。如果他的手中不夹一根烟,他怎么做图表、怎么给挑剔难搞的客户做PPT?没有香烟,他怎么忍受辛迪永无尽头的园艺展示?早上喝咖啡看报纸的时候不能抽烟,他怎么起来面对新的一天?
    他诅咒自己惹上戒烟公司。他诅咒多纳提。最该诅咒的,就是杰米•麦凯恩。他怎么干出这种事?这狗娘养的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他想用颤抖的双手掐住恶魔杰米•麦凯恩。
    他再次偷偷环视书房。他伸手进抽屉,拿出一根烟,轻柔地爱抚着。他把烟放进嘴里,顿住,垂下脑袋。
    柜子里有没有一丝杂音?一点响动?没有没有。然而——又一个意象浮现——触电的兔子发了疯,上蹿下跳。想到辛迪要进那个房间——他拼命捕捉声音,却什么也听不见。他告诉自己,他只要走向柜子,把柜门猛地拉开。但他太恐惧里面可能冒出来的东西。他回到床上,许久难眠。
    第二天早上,他头昏脑胀,但早餐尝起来很美味。吃完每日必备的玉米片,他犹豫了片刻,决定再吃一份炒蛋。辛迪穿着睡袍走下楼梯的时候,他正端着盘子狼吞虎咽。
    “理查德•莫里森!你抽烟了吗?”她一边倒橙汁一边问。
    “没。”
    “中午就会啦。”她欢快地说。
    “多谢鼓励!”他回敬道,“你们这些不抽烟的人,你们都觉得……算了。”
    他以为她会生气,但她惊奇地看着他。“你这次是当真的,”她说,“当真了。”
    “还用说嘛。”你无法想象这事有多么当真。
    莫里森抱紧她。


    理查德•莫里森的生活场景,十月至十一月:

    莫里森和一个在拉金工作室上班的哥们在杰克•登普西酒吧里。哥们递给他一根烟。莫里森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,说:“我戒了。”哥们笑着说:“我看你最多坚持一星期。”

    莫里森在等早班列车。他越过《时代》杂志偷看一个穿蓝西装的年轻人。那段时间,他几乎每天早上都看见这个年轻人,有些时候在其他地方。在他见客户的奥德餐厅;在山姆•酷迪唱片店,莫里森在找山姆•库克的唱片,那人在看黑胶唱片;有一次在高尔夫球课上,有四个人走在莫里森后面,有一个就是他。

    莫里森在一个派对上喝醉了,想抽烟——但还没醉到真的敢抽。

    莫里森去看儿子,给他带了一只可以捏扁的球。他儿子淌着口水亲吻他,不像以前那么恶心了。他抱抱儿子,意识到多纳提和他的同僚比他更早意识到、并邪恶地加以利用的一个原理:爱是最毒的药。让浪漫主义者去争辩爱是否存在吧,实用主义者拿来就用。

    莫里森一点一点摆脱了势不可挡的烟瘾,但始终没能摆脱往嘴里塞东西的渴求和心理需要——口香糖、圆珠笔、牙刷——全是可悲的替代品。


    终于有一天,莫里森被堵在城中隧道的漫长车流里。黑暗、喇叭狂鸣、空气发臭。车辆蜗牛般地挪动。突然间,他打开车里的抽屉,看见开封的一盒烟。他看了一会,然后抽出一根,用车内点烟器点着。要是出了什么事,那也是辛迪的错,他放肆起来。我告诉过她把烟全扔掉。
    第一口烟,他猛烈地呛出来。第二口让他眼泪汪汪。第三口让他感觉轻飘晕眩。味道很糟,他觉得。
    紧接着:天呐,我在干嘛?
    后面的喇叭不耐烦催他。前面的车流流动起来。他把烟掐在烟灰缸里,灭掉,打开前排两边的窗户,打开通风口,拼了命地挥手,像个刚把烟冲下马桶的小孩。
    他猛地启动车子,开回家。
    “辛迪?”他喊道,“我回来了。”没有回答。
    “辛迪?你在哪,亲爱的?”
    电话响了,他扑过去。“喂?辛迪?”
    “你好,莫里森先生。”多纳提说。他的声音轻快而正式,“看来我们得商量点正事。你五点钟有时间吗?”
    “我太太在你那吗?”
    “没错。”多纳提毫无顾忌地笑了。
    “听我说,放了她。”莫里森脱口而出,“我会再抽烟了。我没注意,只是没注意,仅此而已。我只抽了三口,而且我对天发誓,不好抽!”
    “真可惜。我五点钟等你,行吧?”
    “求求你,”莫里森快哭了,“求求——”电话断了。
    下午五点,接待室里只有前台。她给了莫里森一个甜美的笑容,无视他苍白凌乱的样子。“多纳提先生?”她对着话筒说,“莫里森先生来见你。”她对莫里森点点头:“请进吧。”
    多纳提等在没有门牌的房间外,旁边站着一个拿着点38的男人,穿着印着SMILE的运动衫。那人强壮如牛。
    “听我说,”莫里森对多纳提说,“帮帮忙,行吗?我可以付钱,我可以——”
    “闭嘴。”穿SMILE衫的男人说。
    “很高兴见到你,”多纳提说,“很遗憾是这种不太友好的场合。请跟我来,我们会尽快了结。我向你保证,你太太不会受伤……这次不会。”
    莫里森绷紧身体,准备扑向多纳提。
    “来,来。”多纳提说,有些恼怒,“你要是这么做,强哥会用枪柄抽你,然后你太太还是会遭罪。你搞得定吗?”
    “你去死吧。”他骂道。
    多纳提叹了口气。“要是每次有人这么损我,我就能拿到一毛钱,我早可以退休了。就当吸取教训吧,莫里森先生。当一个浪漫主义者想做一件好事却搞砸了,人们给他一座奖杯。当一个实用主义者做成一件事,人们咒他早死。请吧。”
    强哥动了动手枪。
    莫里森走在他们前面进了房间,浑身麻木。
    绿色的短帘掀开。强哥用枪顶了他一下。观看毒气室行刑就是这种感觉吧,他想。
    他朝里面看去。辛迪在里面,茫然地东张西望。
    “辛迪!”莫里森哀嚎,“辛迪,他们——”
    “她听不见,也看不见你。”多纳提说,“这是单面玻璃。好了,快点搞完吧。你确实是没注意,我看三十秒就差不多了。强哥?”
    强哥一只手按下按钮,另一只手握着手枪,紧戳莫里森的后背。
    这三十秒是如此的漫长。
    完事之后,多纳提一手搭住莫里森的肩膀,说:“你想吐吗?”
    “不。”莫里森虚弱地说。他的额头顶着玻璃,两腿发软,“我不想吐。”他转过身,发现强哥不见了。
    “跟我来。”多纳提说。
    “去哪?”莫里森木然地说。
    “你得去解释解释,对吧?”
    “我怎么面对她?我怎么告诉她我……我……”
    “不见得。”多纳提说。
    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。辛迪坐在上面,无助地哭泣。
    “辛迪?”他温柔地说。
    她抬起头,泪水满溢。“迪克?”她低声说,“迪克?噢……噢上帝……”他抱紧她。“两个人,”她紧靠他的胸口,说:“闯进家里,一开始我以为他们要抢劫,然后我以为他们要强奸我,然后他们蒙住我的眼睛,把我带过来,后来……后来……噢太可怕了——”
    “嘘嘘,”他说,“嘘嘘。”
    “为什么啊?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,“他们为什么——”
    “因为我,”他说,“听我说,辛迪——”
    说完之后,他沉默了一会,然后说:“你一定恨我吧,我不怪你。”
    他看着地板,辛迪双手托起他的脸,转向自己。“不,”她说,“我不恨你。”
    他看着她,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
    “这是值得的。”她说,“太谢谢这些人了,他们让你从烟瘾中解脱。”
    “你是认真的吗?”
    “是的。”她说,然后吻了他,“我们能回家了吗?我感觉好多了,真的好多了。”
    一星期后的一个傍晚,电话响了。莫里森听出是多纳提,于是说:“你们搞错了,我连烟味都没闻过。”
    “我们知道。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解决,明天下午你能来一下吗?”
    “是——”
    “不,没什么严重的,其实是付账的事。顺便祝贺你升职。”
    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    “我们监听电话。”多纳提无动于衷,挂了电话。
    他们进到小房间里之后,多纳提说,“别这么紧张,不咬你。请过来。”
    莫里森看见一个普通的体重计。“听我说,我胖了一点,但——”
    “没错,百分之七十三的客户都会胖。请站上去。”
    莫里森照做了,体重计显示一百七十四磅。
    “好,行了,你可以下来了。你多高,莫里森先生?”
    “五英尺十一英寸。”
    “嗯,我看看。”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覆着塑料膜的卡片,“嗯,还行。我给你开张处方,这些瘦身药是法律严格禁止的。服用的时候要谨慎,严格按照指引。我把你的最高体重设定在……我看看……”
    他又端详了一会卡片:“一百八十二磅,怎么样?今天是十二月一号,所以你每月一号过来称一下体重。来不了也没关系,只要提前打电话。”
    “要是我超过一百八十二磅会怎么样?”
    多纳提笑了。“我们会派人去你家,切掉你太太的小手指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回去了,莫里森先生,慢走。”


    八个月后:

    莫里森在登普西酒吧撞见那个在拉金工作室上班的哥们。莫里森的体重降到了令辛迪自豪的“拳击手身段”:一百六十七磅。他每周去三次健身房,此时匀称到可以穿紧身裤。拉金工作室的哥们,相比之下,就像一只肥老鼠。
    哥们:老天啊,你怎么做到不抽烟的?我是一辈子都戒不掉了。哥们带着真切的厌恶,掐灭香烟,一口喝干杯中的苏格兰威士忌。
    莫里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,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白色的小名片。他把名片放在他俩之间。你知道吗,他说,这些人改变了我的人生。


    十二个月后:

    莫里森的信箱里收到一份账单。账单上写着:

    戒烟公司
    46号东大街237号
    纽约10017
    一个疗程 2500美金
    顾问(维克特•多纳提)2500美金
    电费 0.5美元
    总计(请付款)5000.5美金


    这帮混蛋!他们向我收电费……
    没关系,付钱吧,她说,然后吻了他。


    十二个月后:

    莫里森夫妇在海伦•海丝剧院巧遇了杰米•麦凯恩和他太太。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。杰米看上去不错,可能比许久之前航站楼那次还要好。莫里森从没见过他太太。她像那些非常非常开心的单纯女孩一样,闪烁着美妙的光芒。
    她伸出手,莫里森握了握。莫里森感觉握她的手有些奇怪。话剧第二幕演到一半,他懂了。她右手的小手指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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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这个写得不错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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